【远山】学写毛笔字 – 爱恨《阴符经》

从上一篇《徒有其形》到现在,七个月过去了。省文化馆的书法班又开了两期,一期还是初级班,然后开了一期是提高班。还是那位儒老师教,还是教《阴符经》。【儒老师对新同学说的理由还是那些话,我写在《学写毛笔字(八)》里面了,自己去看。】至于我呢,既然在学了,那就继续《阴符经》吧。

儒老师说,他是跟周鸿图老师学习《阴符经》的,于是我也找来了一本《周鸿图解密<阴符经>》,这里只摘录其中最重要的一段:《阴符经》这本法帖,对于研究唐人楷书笔法,有其珍贵价值……墨迹本所传达的笔法信息主要体现在:1、起笔行笔收笔的法则;2、各种点画用笔的不同笔势与力势;3、提按顿挫调锋的种种细节;4、用笔轻重缓急造成的墨色流畅与迟涩的种种痕迹。……所以各种点画的笔法,通过笔势动作来完成,每一点画遵循起各自的特定书写手法,由此笔到彼笔,变换不同的笔势,而生出笔意,这期间是个动“势”,是个连贯的过程……墨迹本呈露出细微的笔墨痕迹,要联系到笔法上,要研究它是用何种手法写出来的,这是深入学书之至要!

实在太有道理了!实在又是太难做到了!!

打开《阴符经》,第一眼你或许会被惊到的,它不像王羲之那样潇洒飘逸,不像颜真卿那样结实雄强,不像宋徽宗那样玉树临风,也不像赵孟頫那样风流沉着,甚至也不像它托名的褚遂良那样纤巧清秀。它的笔画,细的极细而粗的又极粗,有的笔画不按常理,比如竖——落笔时要先扭一下脖子显得很别扭,钩——很像壮汉伸出一只小脚,转折——往往会拱起一个肩膀;倒是撇——短撇如啄木鸟捉虫子、长撇却如兰叶舒展,而捺——更是一波三折如美人回首,中间有一个藏族舞蹈那样的“塌腰”,最后的收脚处有一个缠过的小脚那样的拱背。

然后你就会觉得——这个字,好看吗?

问题不在于好看不好看,在于不好写!

儒老师在初级班讲《阴符经》是从笔画开始,点、横、竖、钩……,最基本的,有时候会结合《阴符经》的特点做说明。我呢,觉得自己是有基础的,就直接开始临帖。最开始肯定是不像的,可是后来,自己觉得样子有点“像”了,还是会被批评。儒老师总说我写字时太紧张太死板,不够自如灵活,笔意还是未体现……直到,代课老师直接批评说“徒有其形”【参见《学写毛笔字(九)》】。“徒有其形”也罢了,还是继续临帖……直到去年12月,省文化馆接待乌克兰文化访问团,要求我们书法班配合,我和同学们一起把自己的作业张贴在教室墙上。利用访问团还没到来的空隙,文化馆的一位陈老师给我们上了“小课”,期间看到我临写的《阴符经》作业,认为“笔意有了”。

为了这个“笔意有了”,整整半年哪!六十多年生涯中前所未有的勤学苦练哦,但是我自己却没有体会出来,还是要老师来肯定。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以待后文吧。

可是,因为看我学写字觉得有意思而提出来要跟我一起去学书法的我的邻居金美,她是跟着儒老师从第一个初级班才开始学的,和我同时临写《阴符经》,进步真是飞快的。儒老师表扬她“有笔意、笔画很灵活”。于是仔细观察虚心思考,为什么金美进步这么快?原因是:1、她一开始就从笔画下手,把每一笔写到位写准确;而我呢,关注的重点是“形”,笔画上的确有点马虎,这点是必须改正的。2、金美本身心灵手巧,年轻时就会做衣服,平时做些家务也是很有“手势”的,做了几十年的邻居,我是深有体会自叹弗如。这点是改正不了的。嘿嘿。

春节后,省文化馆开了书法提高班,儒老师是一个一个筛选,所幸金美和我,还有几位初级班的同学都被“录取”了,还有几位新同学。其中有写小楷的大哥,也有写赵孟頫的美女,功底也是是相当深厚的了。

我还是继续《阴符经》吧。

既然我的“形”有一点了,笔意也有一点了,那么重点解决笔画问题。它的竖落笔时的先扭一下脖子,并不是故意的,是从上一笔完成之后、顺势带过来的。我试了很多次,硬写是出不来的,即使有一点模样,也是很生硬的,一看就是“描”,不是“写”,必须顺势而为。它的转折,那个拱起的肩膀,是笔锋回旋转出来的,这时候要提笔,逆时针运笔才行。它的长撇,写的时候笔要提起来,手腕带动逆锋而行,送笔直到最后,才能轻盈而不轻佻。它的捺要求就更高了,一路提按,还要注意方向,那个“塌腰”和“拱脚背”,是回笔的效果。而且它的所有笔画,都是有弧度的。这个弧度,顺水行舟也是出不来的,必须逆锋,必须用手腕。然后有人告诉我“学习《阴符经》,就是用来打开手腕的”。

唉,一辈子做人做事没有学会“用手腕”,学了三年写字才知道,笨啊,我。

这些体会,耗费我多少心血和时间才得到,而前面我引用的《周鸿图解密<阴符经>》中,早就写得1、2、3、4明明白白了。为什么我还要不嫌啰嗦不怕自曝自丑地写我的体会呢?从看到理论,通过实践中一点点体会,再把那一点点的体会总结出来,回归到理论,再看懂别人的更高深的理论,然后付诸下一步的实践,那么才是懂了,才能在以后的学习中少走弯路。这是我这个“笨拙”人的学习方法,无他。

要交作业,我说要不就临一遍《阴符经》吧,儒老师不同意,说要集字创作。老办法,根据字帖中的字编一句话,复印字帖,剪下那些字按你要的章法布局,固定,临写。虽然还是不满意,时间到,交卷。

一年《阴符经》,现在看着顺眼很多了,就此别过吧。不过一段时间后,很可能还会想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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