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佩仪,珮仪》

我认识珮仪的时候,她叫佩仪。她爷爷给五行缺一的她取名“珮仪”,被户籍科的人硬改成佩仪。那时候的佩仪在我眼中已经是一块玉佩,我建议她用Jade做英文名字,加上她的姓,缩写就成了J.J. 后来我上述记忆片断丢失,再次吃饭时为了这篇文章的开篇,我又再问她名字的来历,我问她名下有没有房产什么的,如果没有的话,干脆去办个手续,把佩改回珮。五行缺的东西,能找回来还是尽量找回来。

超过三个人的场合,一般会听不到珮仪主动发声。如果你不时刻惦记着她在场,关键的时候全部静下来把发言权给她,又或者是坐在她旁边的人不会照顾她与她私聊一下,她甚至可以全场聆听不发一言。我不喜欢也不会让她只当聆听者,因为这样会让我很不安。谁会愿意众人皆醉时,被一个独醒的人静静地观察着呢?社交场合沉默的人,有些是不知道如何融入,而有些是不热衷于融入,珮仪是后者。而我更害怕的是她不屑于融入,只要有她的场合,我就一定一定不会让她做旁观者。

没有用过助理,也没当过助理的珮仪让我知道一个好的助理应该怎样。我把出差的目的跟她说完之后,大概给她一些指引,她就可以出来一个很完整的行动计划,订票订房联络对方准备资料购买手信……我有什么想法只要及时跟她交流,她就会办得妥妥帖帖。太周到的安排让我后来实在忍不住要假公济私。我们一家三口准备在春节前出游,但年底放假前的工作实在是太忙,我还要把假期及休假期间的工作挪到离开前完成,完全没有时间准备我的个人旅行计划,实在没办法只能求助珮仪。我是在飞机上才打开珮仪的四十多页旅游资料,大概看了一下立马就开始我的旅程。珮仪的资料是她送我的锦囊,每当我不知道该坐什么车、该到什么地方吃饭、该住到哪里的时候,打开锦囊我都会找到答案。 结果那次之后,让我迷上了出发前完全不做功课的即兴旅行模式: 你可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要发生任何事你都有能力去面对,你就可以开启一段未知之旅。

喜欢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外貌是爹妈给的,我们没有选择权。但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就是你本人的错,责无旁贷。在我年轻的时候哈韩哈日还没有那么风行,以致我一直不能驾驭那种层层叠叠的穿衣法。有次我在机场看到一个纤瘦女孩,披肩长发平跟鞋,把黑色和灰色和谐的搭配,把长裙长裤外套在身上层层叠叠出来一种非常和谐舒服的效果。我当下就想起珮仪。她曾经教过我怎么去区分韩范和日范,反正其中的一种就是,看上去很完整的一身打扮,每脱下一件衣物,身上的还是完整漂亮的一套。对我来说这样的技巧太难掌握了,但她却掌握得很好。认识珮仪之后,我的衣柜里开始有灰色衣服,而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灰色可以被穿得这么有味道。与黑的硬朗相比,灰会多一份温柔,与粉色的温柔不同,灰是柔中带刚。我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灰色赋予珮仪这个形象,还是珮仪珮仪赋予灰色新的含义。

从来不掩饰我对珮仪的喜欢,虽然有时也隐约感觉到,我的直接或许会给她带来不适,带给她面对我时的不自然,面对其他人异样眼光时的不习惯。我们喜欢一个人,其实很多时候不外乎是下面几种情况。首先我们起码会认同这个人的其中一个方面;其次有可能这个人身上有我们自己的影子;最后也有可能这个人是在做着我们自己从来不会做的事情。有一年我生日,珮仪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一个邮筒小摆设,里面放了七封她的亲笔信,她让我每天看一封,连续看七天。面对这份礼物我感觉像时光倒流: 初恋的时候,我要跟家人出外旅行。出发之前我连续写了六七封信,留给我的初恋男友,让他在我离开的日子里每天看一封。我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提前准备七封信需要什么样的情怀。也许就在那一霎那,我在她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我离开时,大家都给我送离别礼物,珮仪给我的一本她亲笔完成的纪念册,里面用文字、照片记录着我们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情感,而刚好那是我最喜欢的方式。她一直在做着她自己,而碰巧那就是我喜欢的,像呼吸一样的自然,毫不做作。

不知道有多少人到了我这个年龄,还相信平行时空(平行宇宙)这个说法,也有可能是我看《安娜和安娜》入戏太深。不管怎么样,我总相信世界上会有另外一个我,在过着我没有选择的生活,只是我没有机会与她相遇而已。大学毕业之后我就回到了家乡,然后有一份安稳的工作,顺利的把自己嫁出去,整个过程我没有经历过独居和同居的日子,我更没有在另一个陌生城市打拼的经历,以致我的朋友一直因此而觉得我不可能写出感动人的文字。珮仪毕业后回到了家乡,但是又毅然的逃离。太多太多人问她为什么,我们习惯去质疑与我们不一样的生活方式生活态度,好像不把那些异类同化,就是自己做得不够。当某天我无意之中听到以前很喜欢的郑秀文的《舍不得你》时,我觉得我完全理解珮仪。
“ 完全怪我要一试高飞,
完全是为着令人生更美,
珍惜你爱过你,
感激你念挂你,
无奈到最后要分离,
过去的丝丝记忆绕困我的心,
我却要挣扎离去,
我舍不得你,
无奈我要创造未来,
共你普普通通的去爱,
未够我独个精彩。
…… ”

珮仪刚开始不会做饭,她甚至乎对厨房完全不感兴趣。我们一帮人在厨房烘焙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在客厅玩的。人是会改变的,有些改变会让你始料不及。珮仪在上海租了一间两居室,爱干净爱安静的她,宁愿挨贵房租也不愿意跟别人分租。屋子里窗明几净,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女孩子长期居住的房子,因为地面上没有一根头发。我听过不少男性朋友在抱怨,房间里浴室里的头发让他们抓狂。珮仪的盥洗台上有两支牙膏,我又想起了一对新婚夫妻为挤牙膏应该从中间挤还是从末端挤引发的纷争。我笑着对珮仪说,她跟别人一起生活起码会少了这两个矛盾。珮仪的厨房井井有条没有油烟污渍,米油盐酱醋茶,甚至有南北杏。

珮仪一点都不广东,但血脉里却是百分百的广东。她不设地域界限,等待、寻觅着她的真命天子,好让她骨子里的幸福种子发芽。希望那个还未出现的他,与我一样知道珮仪是珮仪,而不是佩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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