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校書郎】《述异记》作者传节录

《梁书》卷十四《任昉传》

标点、节选主要事迹,删了任昉写的表章和刘孝标的文章等部分。

任昉,字彦昇,樂安博昌人,漢御史大夫敖之後也。父遥,齊中散大夫。……昉身長七尺五寸,幼好學,早知名。宋丹陽尹劉秉辟為主簿,時昉年十六,以氣忤秉子,久之為奉朝,請舉兗州秀才,拜太常博士,遷征北行參軍。永明初,衞將軍王儉領丹陽尹,復引為主簿。儉雅欽重昉,以為當時無辈,遷司徒刑獄參軍事,入為尚書殿中郎,轉司徒竟陵王記室參軍,以父憂去職。性至孝,居喪盡禮服,闋續遭母憂,常廬于墓側,哭泣之地草為不生。服除,拜太子歩兵校尉,管東宫書記。

姓名字、郡望、世系。孝子,身高一米八左右,16岁时做丹阳郡主簿,差不多今天的秘书长,(南北朝时没有省的概念,郡是最高地方行政军事单位,丹阳下辖10县,郡尹权柄极大,可任免本地官员,基本就相当一个土皇帝。主簿则在郡尹之下执掌一切文书,大秘),只是年少气盛,得罪了主官的孩子,让人以选秀才的名义送走了。隋开科举之前,秀才之类的功名可由地方官推荐,所谓“举孝廉”就是类似的事。所以刘秉实际上还是帮了任昉,说到底俩小孩斗气而已。丹阳主簿,虽是大秘,终究只是刘秉的私官。有了秀才的功名,又封了博士、参军(隋以前是高级军官,大约相当于今天的参谋长、后勤部长、装备部长之类),就算是高级公务员了,相当于将军和事业编的区别,社会地位迥然不同。永明(483—493,南朝齐武帝萧赜的年号)重回丹阳官复原职,当然已不是私官。自此步步高升,直至丁忧。最后这个,司徒是三公之一,竟陵王是王国,故任昉这个职位,类比今天算是一个王国的参谋长之类,职位很高。丁忧,丁是遭逢,忧是居丧。是古代通行的一种制度,即父母去世,为人子的官员要辞职回家,守孝三年,期间不准娱乐、不准嫁娶,好像租房都不行。有时候皇帝就以这个做借口把碍眼的家伙撵走,也有大臣以这个借口辞职不干或者要挟皇帝,比如张居正。当然,要是皇帝离不开这人,也可以“夺情”,也就是夺了你这份孝心,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说是丁忧三年,仨月不到就给拎回来上班的也在所多有。

……昉雅善屬文,尤長載筆,才思無窮,當世公王表奏莫不請焉。昉起草即成,不加㸃竄。沈約一代詞宗,深所推挹。明帝崩,遷中書侍郎。永元末為司徒右長史,高祖克京邑,霸府初開,以昉為驃騎記室參軍。始高祖與昉過竟陵王西邸,從容謂昉曰:我登三府當以卿為記室。昉亦戲高祖曰:我若登三事,當以卿為騎兵。謂高祖善騎也。至是,故引昉符昔言焉。

……高祖踐阼,拜黄門侍郎,遷吏部郎中,尋以本官掌著作。天監二年,出為義興太守,在任清潔,兒妾食麥而已。友人彭城到溉,溉弟洽從昉共為山澤游。及被代登舟,止有米五斛,既至無衣。鎮軍將軍沈約遣裙衫迎之,重除吏部郎中,參掌大選,居職不稱,尋轉御史中丞,秘書監領前軍將軍。

文采很好,王公写个表章啥的都找他代笔,而且随到随写一字不改。很得沈约(文史大家,六朝史有一半是他写的)推崇。这个“高祖”是指梁武帝萧衍,永元末齐高帝萧道成已经死掉快20年了。这都是闲话,总之本段主旨就是此时的任昉才思敏捷写得一手好文章,从皇帝到王公都混得不错,而且官路继续畅通(跟皇帝是哥们想不通都难)。给他个義興太守,这和当年他给人家做秘书的丹阳尹是一个级别的地方主官,虽然地方比丹阳郡小点,但義興就是今天的宜兴再加上一部分溧阳,鱼米之乡富庶之地,皇帝哥们挺对得住他。不过任昉为官清廉,卸任走的时候,船上只有5斛米,衣服都没。古时做官,薪俸以米谷计算,5斛,约当今天600斤,按今天一般的米价,5.2/公斤,人民币1500元。搁今天,地委书记离任,全部家当1500元,比清官都穷。最后还是沈约送来体面衣服,迎回南京(梁都建康),让他到人事部主管官员选任,又是肥差,可惜这人终究是不会当官,最后还是当个言官,又挂个将军衔接着干秘书。

自齊永元以來秘閣四部篇卷紛雜,昉手自讐校,由是篇目定焉。

所谓“秘閣四部”,几乎可算是最早的系统编订国家级丛书,其使用的四部分类法,是今天使用的“经史子集”四部分类法的雏形。

六年春出為寧朔將軍,新安太守,在郡不事邊幅,率然曵杖徒行,邑郭民通辭訟者就路决焉。為政清省,吏民便之視事,期歳卒於官舍,時年四十九。闔境痛惜,百姓共立祠堂於城南。高祖聞問,即日舉哀,哭之甚慟,追贈太常卿,諡曰敬子。

新安大约在今天洛阳附近,只是这人果然不会做官。再次外放做太守,天天在城里乱转,有打官司的路边就办了。但是,百姓爱戴啊。49岁英年早逝,百姓于城南自发设立祠堂纪念。数数中国两千来年的官僚统治史,有这待遇的官员屈指可数。太常卿,汉朝时候是九卿之长,南朝大约三公都是同姓王兼职,大多异姓官员最高也就是九卿。谥号敬子。按《謚法》:“畏天愛民曰敬;齊莊中正曰敬;夙夜就事曰敬;受命不遷曰敬;死不忘君曰敬;陳善閉邪曰敬”。子是敬称,据《云麓漫钞》“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亦称“子”,若宣子、武子之类是也。”

……昉不治生産,至乃居無室宅,世或譏其多乞貸,亦隨復散之親故。昉常歎曰:知我亦以叔則,不知我亦以叔則。昉墳籍無所不見,家雖貧,聚書至萬餘卷,率多異本。昉卒後,高祖使學士賀縱共沈約勘其書,目官所無者,就昉家取之。昉所著文章,數十萬言盛行於世。初昉立於士大夫間,多所汲引,有善己者則厚其聲名,及卒,諸子皆㓜,人罕瞻卹之。

……昉撰雜傳二百四十七卷、地記二百五十二卷、文章三十三卷。

交了一群酒肉朋友。这人不事生产,更不理财,连房子都不买,这个在今天的中国都算另类。有钱买书,没钱就去借,借来钱要么买书,要么散给亲戚朋友花掉……,怎么会有人借钱给这家伙?藏书万余卷,实际上是真的非常多,而且非常困难的事,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才有可能。例如前面提到的《秘阁四部》,最早使用四部图书分类法的官修大型丛书,收书不过1万4千余卷,可见任昉藏书万余卷之富,自己又写了五百多卷,有多么了不起。背景提示,魏晋南北朝,那时候造纸术初兴,离大量普及还远,而且技术革新速度慢,纸质比较差。印刷术仅算得上聊胜于无,所以,纸张+印刷主要是和尚拿去印点佛经啥的,正经文人看不上这个组合,主流书籍还是用抄的,做为才子又久居高位,任昉看不上这个组合也正常。而且,似乎直到唐朝中期印刷术才在文人圈真正流行起来,像是白居易印他的《六帖》才引爆印刷业的兴盛。这个得复习前一本《图书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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